第(2/3)页 距离太远,领域效果衰减得厉害,最远只能覆盖十里,而且越远越模糊。 但他依然能模糊感知到他们的存在和大致状态——紧张。有恐惧,但被更强的意志压住。 那三百伏兵的光点更集中,正缓慢地向鹰嘴涧崖顶移动。 他们的状态更沉稳,像潜伏的猎手。 王皇后端来热水,轻声道:“陛下,喝口水吧。您一夜没合眼了。” 朱由榔睁开眼,接过粗陶碗。 碗沿有个缺口,水有些烫,但正好驱散山间的寒意。 “皇后,你说……朕这样做,是对是错?”他看着碗中荡漾的水面,水面倒映着他疲惫的脸。 王皇后在他身边坐下,简陋的木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:“陛下是指?” “用五十条命,去换一场可能的胜利。”朱由榔声音很轻,像在问王皇后,又像在问自己,“甚至可能……五十条命都换不回胜利。他们可能会被发现,被围歼,甚至……一个都回不来。” 王皇后沉默了很久。 晨光从帐布缝隙透进来,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 她今年才二十四岁,本该是深宫中养尊处优的年纪,此刻却面容憔悴,手上有了操劳留下的薄茧。 “陛下,臣妾不懂军国大事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轻柔却坚定,“但臣妾知道,若不用这五十条命去搏,山上八千条命,可能都保不住。清军的炮您也听见了,一天比一天近,一天比一天准。” 她顿了顿,握住了朱由榔的手:“这不是对错的问题,是……不得不为。就像父母饿极了,会省下最后一口粮给孩子。就像……就像臣妾明知来磨盘山是死路,还是要跟着陛下一样。” 朱由榔长长吐出一口气,反手握住她的手,握得很紧:“是啊,不得不为。”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缓流逝。 辰时左右,东面再次传来炮声和喊杀声。 这次炮声更密集,显然清军修复了至少两门火炮,重新开始轰击。 同时,探马来报,北面和西面也发现清军活动迹象,有小股部队试探性进攻。 “清军这是想多点施压,寻找我们的薄弱环节。”匆匆赶来的李定国判断道,他脸上带着新的烟尘,显然刚从前线回来,“鹰嘴涧在南面,那边山路最险,清军兵力相对薄弱,也是我们计划的方向。他们现在三面佯攻,是想让我们分兵,露出破绽。” 朱由榔点头,强迫自己冷静:“诱饵部队现在到哪了?” “刚接到哨探回报,”李定国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,上面用炭笔写着潦草的字迹,“赵铁柱他们已经和清军游骑接上火了,正在按计划向南‘溃退’。清军追兵约百余人,带队的是个佐领,叫哈尔巴——吴三桂麾下的蒙古骑兵,凶悍得很。” 就在这时,南面隐约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喊杀声! 虽然距离尚远,但在清晨的山间格外清晰! 那声音先是零星,随即密集,像滚雷般由远及近! “来了!”李定国握紧拳头,骨节发白。 朱由榔站起身,快步走出御帐,望向南面。 虽然看不到具体战况,但他能感觉到,那五十个“光点”正在快速移动,状态激烈波动——有人受伤了,有人……熄灭了。 后面跟着更多杂乱的光点,那是追击的清军,密密麻麻,像一群饿狼! “命令南面守军,”李定国对传令兵道,声音又快又急,“按计划,稍作抵抗即向后‘溃退’!把路让出来!记住,要演得真!丢几面旗,扔几把刀,跑得越狼狈越好!” “是!”传令兵翻身上马,疾驰而去。 命令迅速传下。 南面山道上,战斗正在按照剧本上演。 赵铁柱一马当先,一边策马狂奔,一边回身射箭。 他箭术极准,每一箭都朝着清军追兵的马匹或面门而去,既造成威胁,又不至于让对方放弃追击。 一支箭擦着清军佐领哈尔巴的头盔飞过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 “明狗!哪里跑!”哈尔巴怒吼,他是蒙古人,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。 他见明军人数少,又如此“狼狈”,心中大定,挥刀催促部下加速追击。 “队长!右侧有清狗包抄!”一个骑兵大喊,他左臂中了一箭,箭杆还在颤抖,但他咬牙拔出,随手扔掉。 赵铁柱瞥了一眼,右侧山梁上果然出现了十几个清军身影,正试图绕到前方截击。 “分两队!交叉掩护!继续向南!”赵铁柱吼道,声音沙哑,“记住路线!别跑错了!” 五十骑兵瞬间分成两股,一左一右,互相交叉射击。 他们故意丢弃一面残破的明军旗帜——那是真的破旗,旗面上有刀痕和血迹。 又扔下几把卷刃的腰刀、几顶破头盔。 甚至有两个骑兵“不慎”从马背上摔下,在地上滚了几滚,狼狈爬起后,马也不要了,徒步狂奔——一切都是为了演得更真。 清军追兵约百二十余人,大多是骑兵,也有少数徒步的步兵气喘吁吁跟在后面。 带队佐领哈尔巴是个满脸横肉的蒙古汉子,脸颊上有靛青的刺青。 他见明军如此“狼狈”,心中仅存的一点疑虑也打消了。 “追!别让他们跑了!砍了脑袋,王爷有赏!一个脑袋五两银子!”哈尔巴啐了一口唾沫,挥刀前指。 “佐领,小心有诈!”一个老成些的汉军什长提醒,他指着越来越窄的山路,“这山路越走越险了!两侧都是绝壁!” “怕什么!”哈尔巴瞪了他一眼,“就这么点人,山路这么窄,能有什么埋伏?真要埋伏,咱们早踩进去了!追!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!” 追兵被诱饵牵着鼻子,一路深入崎岖的山道。 两侧山崖越来越陡,像两扇渐渐合拢的大门。 光线也越来越暗,晨雾在山谷中积聚,能见度不到三十步。 鹰嘴涧就在前方。 赵铁柱率先冲进涧底。 一进涧,他立刻感觉到一股阴森寒意——两侧悬崖高耸入云,遮蔽了大部分天光,涧底如同黄昏般昏暗。 脚下是乱石和湿滑的青苔,马蹄打滑,溅起水花。 “全体注意!按计划,继续向前冲!到预定位置再回头!”他大声下令,声音在狭窄的涧壁间回荡,产生诡异的回音。 五十骑兵呼啸着冲过涧底窄路。 马蹄声、喘息声、盔甲碰撞声混成一片,在绝壁间反复激荡,听起来像有千军万马。 清军追兵也紧随而入。 一进涧,哈尔巴心里就打了个突。 太险了!这地方简直就是天生的伏击场!两侧绝壁如刀削,头顶一线天光,脚下仅容两马并行。若有伏兵…… 他勒住马,战马人立而起,发出不安的嘶鸣。 “停!”哈尔巴举起手,正要下令撤退—— 晚了! 悬崖顶上,王玺一直趴在崖边,身下铺着枯草,身上盖着伪装用的树枝。 他死死盯着下面的动静,眼睛一眨不眨。 见清军大部分已经进入涧底,前锋即将到达涧中段——那里最窄,最险,最适合关门打狗。 他猛地起身,抖落身上的伪装,手中令旗狠狠挥下! “放——!” 声音未落,两侧崖顶同时响起号令! “轰隆隆——!” 事先堆在崖边的巨石、滚木,被士兵们用撬棍猛然推下! 数十块数百斤重的石头沿着近乎垂直的崖壁滚落,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向涧底! 滚木紧随其后,互相碰撞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! 与此同时,两侧崖顶冒出密密麻麻的明军身影! 他们如同从石头里长出来一样,瞬间占据了所有有利位置。 “嗖嗖嗖——!” 劲弩齐发,箭矢如蝗虫般倾泻而下! 这些弩手都是王玺精选的射术高手,在领域加成下,准头更是惊人——几乎箭无虚发!专射人马要害! “砰!砰!” 还有点燃的火油罐被扔下,陶罐在空中划出弧线,碎裂在涧底岩石上。 火油四溅,遇火即燃! 瞬间,涧底数段路面变成火海!浓烟滚滚,火光冲天! “有埋伏!中计了!”清军大乱。 巨石滚木砸下,惨叫声四起。 一匹马被巨石砸中脑袋,连人带马变成肉泥,鲜血脑浆迸溅。 箭矢从头顶和两侧射来,无处可躲。 火油燃烧,浓烟呛人,马匹受惊,互相冲撞践踏。 “撤!快撤!”哈尔巴肝胆俱裂,调转马头就想往回跑。 他脸上溅了部下的血,状若疯魔。 但进来的路口,已经被推下的乱石和树干堵死了大半! 几个清军试图下马清理,却被崖顶射下的箭矢钉死在地上,尸体堆叠,反而成了新的障碍。 “杀——!” 与此同时,那五十名“溃逃”的明军诱饵骑兵,此刻也调转马头,抽出兵刃,如同换了个人似的,凶悍地反冲回来! 赵铁柱一马当先,长刀挥舞,刀光如雪。 他一刀砍翻一个试图组织抵抗的清军什长,那什长脖子几乎被砍断,鲜血喷出一丈多远! “弟兄们!报仇的时候到了!杀——!”赵铁柱嘶吼,脸上那道刀疤扭曲如蜈蚣。 前有堵截,后有追兵,头顶箭雨滚石,脚下烈火熊熊! 百二十余名清军,瞬间陷入了绝境! “跟他们拼了!”清军也红了眼,困兽犹斗。 一些蒙古骑兵确实悍勇,即便中箭,也咬牙冲锋,试图撕开一条生路。 但此刻,明军占据了绝对的地利和先手。 更可怕的是,伏兵从两侧悬崖用绳索快速滑下,如同神兵天降,加入战团! 王玺亲自带队滑下。 他腰系绳索,手持厚背砍刀,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力,起身就砍翻两个清军:“分割包围!别让他们聚拢!三人一组,互相掩护!”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