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马克排在队伍的中间。当那一碗沉甸甸、烫手的肉汤端在手里时,他能清晰地看到汤面上飘着的那层厚厚的黄色牛油。 回到防潮垫上,他强压着大脑里疯狂叫嚣进食的冲动,没有立刻往下灌。 他伸出舌尖,在汤面上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,抿进嘴里。肉香在味蕾上炸开。他闭着眼等了半分钟。 心跳正常,没有恶心眩晕。除了实打实的脂肪和碳水,汤里没有掺杂任何乱七八糟的化学迷幻剂或神经毒素。 确认安全的瞬间,马克的理智防线彻底崩溃了。 他端起饭盒,顾不上滚烫的温度,直接大口大口地往喉咙里灌。 滚烫的肉汤顺着食道流进冰冷的胃袋,那种剧烈的温差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抖。他用手抓起那半块坚硬的黑面包,在汤汁里胡乱蘸了一下,没怎么嚼就狠狠咽了下去。 整个网格区里,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吞咽和咀嚼声。甚至有人吃得太急,捂着肚子趴在地上吐了出来,擦干嘴角的酸水后,又红着眼把地上的面包渣捡起,重新塞回嘴里。 一波发完,叉车继续向下一个网格开去。 仓库的大门还在不断开合。从凌晨五点到七点,人是一波一波来的。 整个仓库的进度截然不同。最早进来的那些人已经吃饱喝足,正靠着墙角大口喘气,感受着胃部被填满的踏实; 中间的网格刚拉起隔离带,新来的人还在用警惕的眼神四处乱瞟;而靠近通道远端的几个区,打汤的队伍才刚刚排起来。 这是一个错落有致的工业化流水线,把几千人的吃喝安排得明明白白。 吃饱之后的马克,感觉身体里重新有了一丝力气。那半颗劣质止痛药的药效虽然还在,但真正让他活过来的,是这碗实打实的肉汤。 不过,体力恢复后,他心底的不安反而成倍放大。 周围那些吃饱的青壮年同样没闲着,眼神来回试探,交换着压抑的目光。老板给了暖气和带肉的汤,却把他们按在地上休息。不派活干,这太反常了。 在翡翠城,无论是去街角的劳务集散地,比如超市的停车场,还是去那些抽成狠毒的劳务派遣中介,日结工的规矩向来是直白且残酷的: 工头挑人,当面谈好是按小时计费(十五或二十)还是按件计费,然后立刻拉上皮卡车去干最脏最累的活,拆墙、铺屋顶、通下水道,太阳落山前结清现金。 但现在,天都快亮了,这么多人坐在暖气房里,居然没有一个工头拿着记事本来跟他们谈工价和派活。 没有任务安排,就没有钱。 “他们到底想干什么?”卡洛斯擦着嘴角的油渍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快要崩溃的颤音,“是不是等我们吃饱了,就要关门拉我们去送死了?” 旁边一个戴着脏兮兮毛线帽的白人壮汉终于忍不住了,他猛地站了起来,冲着网格外的几个红袖标吼道: “嘿!谁是这里的包工头?我们是来干日结的!到底按什么算钱?给现金还是不记名储值卡?我今晚六点前必须拿到五十块钱现钞,不然那些放高利贷的黑帮会砸碎我女儿的膝盖骨!” 这一嗓子,瞬间点燃了整个网格区压抑的焦虑。 “对啊!多少钱一小时?” “我们不是来要饭的!快派活,给钱!” 人群开始骚动,甚至有人拿起了刚才吃完的不锈钢饭盒,用力敲击着地面。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时,前方的临时高台上猛地传出几声尖锐的麦克风啸叫。 “喂!都给我闭嘴!竖起耳朵听好了!” 一个穿着褪色工厂制服、身材精瘦的黑人中年男人,抓着大喇叭,站到了叉车的货叉高台上。 在他旁边,站着一个手里拿着一叠名册、胸前口袋里还隐约露出一本袖珍《圣经》的白人中年男人。 在马克的视角里,这两个人显然是工厂的底层管理人员。 那个精瘦的黑人主管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这群焦躁不安的底层人。 “想谈工价?想拿现金?行,我给你们交个底!” 黑人主管粗粝的嗓音通过扩音器,震得仓库的铁皮墙壁嗡嗡作响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