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九月下旬的北海道,风已经变得像刀子一样硬了。 十胜平原的天空呈现出一种铅灰色,云层低垂,仿佛随时会压在那片一望无际的黑土地上。 “轰隆隆——”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荒原的寂静。 十二台墨绿色的约翰·迪尔重型联合收割机排成一字长蛇阵,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大地上的作物。巨大的金属滚筒翻滚着,将深埋在冻土层下的土豆连根拔起,通过传送带送入随行的卡车货箱。 泥土飞溅,黑烟滚滚。 在工业收割的力量面前,传统的手工农业显得如此渺小。 大冢耕平站在田埂的高处,手里拿着对讲机,那顶沾满油污的棒球帽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 “三号机!注意行距!别压到隔壁垄!” 他吼道,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各号机内的操作员耳中。 看着那源源不断从地里涌出的褐色块茎,这位技术狂人的脸上露出了快慰的喜色。他的技术理论终于得到实践了,而且才第一次成果就这么好。 今年的气候异常寒冷,普通农户的收成普遍减产了两成,但S-Farm依靠着深耕技术和特种化肥,硬是砸出了一个丰收年。 而且这里出产的土豆无论是品质还是成本都比传统农业强上一大截,往后随着技术的进步以及规模效应的提高,成本只会越来越低。 “滴——!” 尖锐的汽笛声打断了他的指挥。 农场的出口处,原本畅通无阻的碎石路上,此刻横亘着三辆印着“JA大河原”字样的白色面包车。 十几名穿着绿色制服的农协“纠察队”成员跳下车,手里拿着红色的指挥棒和扩音器,将S-Farm那支准备驶向港口的重型卡车队死死堵住。 “停车!全部停车!” 领头的农协干部举着扩音器,唾沫星子横飞。 “根据《北海道农产品流通调整法》,任何未经过农协集散中心检验的生鲜农产品,严禁私自跨区域运输!你们这是在扰乱市场秩序!是在犯罪!” 卡车司机们也不甘示弱,狂按喇叭,巨大的气喇叭声震得人心头发颤。 几十个闻讯而来的地方记者和围观的农民举起相机,闪光灯在灰暗的天色下疯狂闪烁,捕捉着这“农协对抗资本家”的劲爆画面。 “滚开!这是我们的私有道路!” S-Farm的安保人员举着防爆盾顶了上去,双方在泥水里推搡,叫骂声、汽笛声响成一片,场面一度处于失控的边缘。 …… 距离骚乱中心不到五十米的地方。 一辆黑色的日产“总统”轿车静静地停在防风林后的阴影里。 车窗紧闭,贴着深色的防窥膜,将外面的喧嚣与寒冷彻底隔绝。车内开着暖气,温度维持在舒适的二十四度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静冈煎茶香气。 皋月坐在后座的真皮沙发上。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色千鸟格羊毛大衣,脖子上围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围巾,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骨瓷茶杯。 在她对面,坐着一位头发花白、身材微胖的老人。 岩村,大河原农协会长。这位在北海道十胜地区呼风唤雨的“土皇帝”,此刻正半个屁股悬空坐在椅子上,手里那块擦汗的手帕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。 “西园寺小姐,您看……外面的这场戏,演得还算逼真吧?” 岩村赔着笑脸,额头上的汗珠在车内灯光下闪闪发光。 “那个领头闹事的,是我本家的侄子,嗓门大,演这种愣头青最合适。只要这照片明天一见报,全北海道的农民都会知道,我们农协为了维护他们的利益,可是连西园寺家这种大财阀都敢硬刚的。” 皋月轻轻吹了吹茶水表面的浮叶,并没有立刻接话。 她侧过头,透过单向玻璃,看着外面那个正脸红脖子粗、甚至试图往卡车轮子底下躺的“愣头青”。 “演技略显浮夸。” 皋月放下茶杯,瓷底与托盘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 “不过,用来糊弄那些只相信‘悲情叙事’的选民,倒也足够了。” 岩村干笑了两声,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,双手递了过去。 “这是您要的东西。” 皋月接过档案袋,解开缠绕的棉线。 第(1/3)页